2010年12月26日星期日

2010年末的杂念

安静的夜晚。寝室四个人,一个回家找工作,一个在医院里值班,一个刚值班回来正在补着瞌睡。就我一个人,坐在台灯下。终于盼到这个周末,可以休息了,可以安静了,可以思考了。

一个多月没有休息日了,每天都在医院,周末也在,外加培训课程和出科考试。桌面上和电脑里还放着要看的书和看书的计划,每天除了医院里时间,基本上都在这计划里了。有句被同学传来传去的微博:“如果你的同学很久没联系你了,一是他死了,二是他学医了。”后来,这句话又多了“三是医学院要考试了”。其实那些还在课堂里坐着的医学生们还没能完全预料后面的情形,进入临床,就不再同其它专业的同学一样还有寒暑假了,黄金大假只有三五天,春节也只有三五天。碰上异地上学,扣掉来回舟车,也就没几天了,也难怪会有同学说“回家,潜水一般”。

因为不久以后可能要考一次《分子生物学》,两个多月来,又开始看起了这些书。读了没多久的某一天,看得专心了,突然像是回到了大二的时候那样,对书里没有说清的问题又有了疑问和好奇,对里面神奇、和谐而又精巧的事实不断赞叹。看样子,那份曾经执着的“十万个为什么”情节还在,很高兴:临床的问题不止十万个为什么,提出的问题多到没有时间解答,没有时间查阅,没有人研究过,没有人想过,甚至没有人提出过,于是时间长了,终于被周围很多的未知与不可控制包围,学到的东西好比一片汪洋中的孤岛,好奇心被汪洋泡久了,就容易泡散了;好在,这一看书,关注点集中,又把它们聚回来了。想起那时候教授推荐的书单,于是,除了什么指定材料以外,又把《基因VIII》和《特纳分子生物学》加上了。这是天赐的良机,能够有机会把这些经典放在阅读单中,从小对考试百般厌恶,现在只想把它作为制定计划的刻度。

看看周围的人,读书的人似乎没有从前多了。猜想,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喜欢读。当然,大家整天在医院里泡着,时间也不像从前那么多了。专业学位的临床医学研究生,每天要按照医院的工作时间参加工作。作为学徒,需要做一些相对简单、繁琐、劳累的事情,作为回报,你有机会接触病人和得到上级的指点和传授。临床的学习,主要就是言传身教加上自己领悟吧。这个专业,不像其它专业那样等待毕业以后才(或者再加上培训后才)进入工作状态,其实,医生生涯很早就开始了。

学医是个比其它专业更容易影响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经历。医院是个窥视社会的最好的窗口。各种情感、利益纠葛争相在面前上演。看看父母亲病了的时候儿女们孝顺与否,看儿女生病时父母是否放弃,看伴侣生病时爱人是否关爱,看亲戚生病时家人是否牵挂;看看遇上车祸最多的是环卫工人还是交通协管,看手脚割断最多的劳苦民工还是自杀怨妇,看请假装病最多的是家长太严还是考试太多,看歇斯底里最多的是造谣诽谤还是婆媳不和。我可以在急诊室里接诊到自己的老师重病,也会在电视台来拍事故新闻时穿着一身血溅的衣服从抢救室门口漂过,可以打着横幅欢迎地震灾区送来的伤员,也可以推着快要窒息的病人在医院里奔跑。要是不想在电视剧里看悲欢离合,只要来医院就好。要是想知道社会美不美好公不公平,来医院就好。年轻的医生面对太多需要帮助的人或局面,但却一次次无能为力,也许有些人有能力,但让他们发挥能力的那个时刻还不知道在哪里,难怪,孙中山、鲁迅、郭沫若等等诸位从医学院里走出来的人,都去寻找答案了。不过,偶尔间,同学间也会说,那是因为学医太难了,做医生太难了,他们做不好,所以只好转行了。

听见太多的话语说医生难做。但是“无奈”不是我能够接受的,从小我就希望能够改变那些可以变得更好的事情。所以,我还在做一些尝试,每次做一点,看看能不能变得更好:能,就继续做下去。尽管,每个人的想法不能同步,一个人做出的努力经常被群体无意识的稀释掉。

现在看起来,很多事情做不好,做得不够好,其实是在根本的思路上就有问题。基本的思路有问题,就自然会在大小事中暴露出来。比如分门别类放置各种单据的抽屉,整理清楚,找起来方便,省去翻来覆去的时间,可是,离开一个月后再来一看,土基见水,返本还原——不喜欢方便,喜欢乱中取胜,因为没有别的事情好做,即便省下时间也不过是聊天扯皮而已。比如已有的规范和规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做出来的事情不能让人满意,而上级却不知道是因为“有法不依,执法不严”,便拼命颁布新的规定,结果便是,海洋般的规范和规定大量的被忽视,规范和规定失去权威,继而恶性循环,等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怎么办——造假。而且,一旦有人对这些事情表示认真起来,就有人说“还不都是混混,何必这么认真”,不过,有句回答我很喜欢,“我不是出来混的,你要混,别在我面前混!”

生活像一场戏,一些人尤其这么认为。所以他们尽力的演。有时候,看他们演得如此用力,但依旧穿帮不停,我就觉得好笑。这种现象,在很多“微博”、“新鲜事”、“状态”、“签名”中,得到了最淋漓的体现。各种空虚、炫耀、无措、彷徨,没有一种合理的渠道或能力来转化或发泄,无论是将可利用的部分转化为积极的心态,或者将不可利用部分及时的排解掉,最终常常包装得想诗一般,闪亮的吸引着别人的眼球。而眼球们也往往缺乏犀利,缺乏一种辨识何者更有价值的明智,跟风演绎着各种无趣。“微博”、“新鲜事”、“状态”、“签名”一类的东西,其实被滥用了。一方面它转移决心:很多人以为将各种决心写在微博里,不需要付诸实践,也会在心中得到一些安慰。另一方面它浪费时间:心情每天都在改变,明天看着昨天的签名,怎么都觉得不顺眼,因此,即便绞尽脑汁,也要想出一句新的“状态”,填在那里。可悲啊!其实,心不恒,事不成,与其每天换来换去,不如踏踏实实的去做些事情。卧薪尝胆也好,火烧赤壁也行,做就行,本不需要昭告天下的。

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是以往的人类所没有接触过的。信息很多,把有用的信息看到脑袋里,才是真正的重要。可是就有一些做法让人不得其解,这就是“收集癖”,热衷于转发、收藏、“先留着,以后再看”,却不知道只要掌握一两种搜索方法,根本没有必要进行这样的收藏。下载了n个G的电子书、电子资料、教学视频、学习课件之类的人不在少数,可真正看完其中几个的人却少了不少。其实,与过去将书本买回家装潢门面的心态,是一样的,是一样让人好笑的。明智一些,还不如形成一套判断价值的标准,有价值的东西,放在计划里马上读掉看掉听掉,然后扔掉删掉,剩下的,当作没看见也不可惜,因为事实上,你就是不会再去看的。人哪,有时候想去骗别人,骗不了别人时就骗自己,骗自己也困难的时候,就装作自己不知道被自己骗了。

混乱的思绪,也没有什么主线,像碎开的拼图,东一块西一块的。不过,正是这些碎片,拼成了我。要把一个人的想法写得一章一章,一条一条的,好像不像从前那么容易了。

还是需要这样的安静,太波澜的生活,如果没有安静下来的思索,容易迷失,容易忘了为什么来,容易走入歧途。在清浊难辨的周遭环境下,年轻的医生,如果不想离一个好医生越来越远,则需要一个榜样,无论这个榜样是不是真实存在。如果周围的群体迷失了,而自己不想随着漂走,那么一定得有一个坚强的主心骨。所以我仍然在坚信,坚信那些本该如何的事情终该如何。

还是需要这样的安静,让我想念家人,想念朋友,想念思念的人。为了值得期待的未来,一切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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